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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叔杲与他的玉介园:池台泉石之胜甲于郡

发布者:admin
来源:未知 日期:2018-03-17 00:44 浏览()

  今年是温州明代先贤王叔杲诞辰500周年,他所建的玉介园凭借“池台泉石之胜甲于郡”,被誉为当时温州名园之首,其为瓯海关监督冒广生的瓯隐园,今身为鹿城区墨池公园,绵延不辍。

  明代永嘉县有华盖乡,乡名来自该乡主山大罗山形似华盖,其二都英桥里王氏家族富而好文,上辈出自东晋王谢世家,代表人物之一王澈为明内阁首辅张璁外甥,官至福建布政司左参议,曾读书府城墨池坊一带,此地有温州“九山”之首的华盖山,亦因山形似华盖得名,被列为“洞天福地”中的第十八洞天,名曰太玉洞天。王澈爱其山水之胜,晚年就从华盖乡里迁居到华盖山下。

  王澈次子王叔杲(1517-1600),字阳德,号旸谷,嘉靖进士,官至湖广布政使司右参政。他聪颖嗜书,“暇游览泉石,凡遇名胜,辄属意焉”,因酷爱山水园林,在家附近购得约十亩大小空地,介在华盖山麓太玉洞天之西,而取名玉介园,又因华盖山位于郡城之东,别称东山,玉介园亦称“东园”。

  嘉靖三十八年(1559)王叔杲正式修建此地为私家园林,请人栽培花木,沿着围墙遍植松竹槐柳。万历五年(1577),王叔杲挂冠回乡,发现当年种的松竹花卉蓊然成荫,“大者蔽牛,其次巢鹤,小者亦鸣蝉”,继续全力投入修建,带领斤人、甃人、圃人、沼人等上百人,把玉介园打造成温州的名园,朱廊碧槛,嘉木,互相掩映,自诩为“华麓烟霞同韦曲”,即等同唐朝首都长安的名胜韦曲,状元、著名学者焦竑曾亲至目睹,品评为“擅一方之胜”,浙江按察使李维桢则赞美为“池台泉石之胜甲于郡”。

  建好后,六旬的王叔杲与其兄、致仕的广东按察司副使王叔果“既并奋乎青云,复同归于白首”,在此徜徉自娱,频频邀约亲友宾客与地方官员晨夕游赏,“每早起扶杖径中,鸟语松声相和,月夜坐池上,荷香凉气袭人,时与二三亲友浅斟清歌”。

  《世说新语》记载东晋名臣孟昶未发达时,微雪篱间窥见王谢世家的王恭乘高舆,披鹤氅裘,感叹“真神仙中人”,浙江按察使、晚学家冯时可暗用此典故,描述王叔杲的游宴场景是“自度新曲佐酒,轻篮小舠,歌声舄影,时夷犹于晓岚夕照、柳烟竹月间,人望见以为神仙也”。瑞安戏剧作家洪炳文有词写瓯隐园,起句曰“玉介名园处,是前朝,王恭结构”,亦将王叔杲比作王恭。

  而在焦竑、李维桢与明“后七子”之王世贞的文中,王叔杲不但“自度曲为新声,授童子,令按节奏之”,而且“篮舆画舫,娇歌急管,申旦不寐以为常”“邀客游,必甲夜徵声奉伎”“庖厨之下不绝烟火,堂庑之上不绝声乐”,夜以继日,诗酒歌舞,唱戏演剧,欢宴笑谈,令海内都艳羡不已,而王叔杲更把自己的诗文集也名曰《玉介园存稿》,显然对它非常钟意。

  “二王”们继续居住玉介园,王叔果之孙王至言后在华盖山麓建太玉楼,取名亦来自太玉洞天。明清易代,近百年玉介园遭受兵乱,衰落荒废,引起了很多文人的悲鸣,“几社”诗人周茂源有诗写道“玉介园空玉树荒”,变成了兵士的“戏马场”,王叔果曾孙王咏有诗叹息一片“荒墅”,只剩下“春风空自媚,夜月向谁明”“二王”族孙、清王至彪有《废苑行》长诗哀悼颓墙上鼯鼠跳跃,到处蛛网荆棘,“圮廊坏榭走狐兔”,而白壁上剥落的字迹,都是当年留题的诗篇,“雕甍玉砌杳何在”,康熙年间再变为总兵官署。

  身为文人,王叔杲不但在玉介园里规划设计修建了亭台楼阁等各类实体,还用极尽风雅的称谓一一命名,显示了他高明的美学思想与丰富的园艺学知识,比如有橘圃,又称最景园,编竹为小门,购地筑园时,此地原来多种植着橘树,“最景”两字出自苏轼的“一年好景君须记,最是橙黄橘绿时”。挹华轩,向东面朝华盖山,相互距离仅约两百步,岚光霭翠逼近几案坐席,乃取“挹”取“华”盖景色之意,轩后奇花异石不断,为“园中之最胜”。

  团云径,玉介园西门的一条砌石曲径,长数十丈,两侧排列着海里运来的礁石,平坦的石岩上设有座位,两旁围护着花篱,苍翠交加,浓荫重重,即使中午时分也常常昏暝遮蔽,好似着一团绿云。爽然台,在最景园高处,寓意爽然如列子御风,登台凭栏远望,近可见海坛山、积谷山,远可见东海边大罗山,橘柚松桂,秀色相接。

  苍雪坞,坞里生长着数百竿琳琅的绿竹,杂以嘉树,当中有亭,幽雅清凉,毫无炎夏酷暑,形成一个封闭性的小。丛兰馆,馆里养着数十盘修长茂盛的幽兰,间杂着众多各色花卉,馆后有幽静的小室,四壁陈列着古今名家书画器玩,室前有小池,池里有百余尾花色观赏鱼。

  餐英馆,馆堂前种有数百株菊花,云锦绚烂的开花时节,王叔杲呼朋邀友,在此设宴观赏,馆名典出屈原的“夕餐秋菊之落英”。翠云扉,口有门,题名其上,此处东望苍翠的华盖山峰,“云阴飘袭”。

  青旭楼,登楼环顾,可以尽收玉介园之胜,早上看旭日从东海升起,青绿的松橘,加上远山浮翠,特别美丽,晚上遥望东海,令人“不知沧海悬明月,却讶骊珠出水寒”。

  华麓山房,华盖山之麓的几开间屋子,左右松竹交荫,庭前立着山茶花为照屏,照屏后绽放着罕见珍贵的牡丹数十株。右军洗砚处,青旭楼的楼侧即是著名的墨池,相传右军将军、“书圣”王羲之在温州练字后,临池洗砚,导致池水尽墨。由于王氏家族自称王羲之,王叔杲对墨池别有亲切感,他在池前筑轩,环绕着朱栏。

  作为一座江南园林,玉介园与华盖山接壤地带还有通华径、蒙泉亭、清泉亭,还与周边的蒙泉、双树台、大观亭、东瓯王庙、太玉洞天,加上“二王”修建的王谢祠、资福寺、凌翠楼、华阳净宇等有机结合,整体构成一片葱郁的城市山林,使得王叔杲“望华盖山如家山”。

  建筑实物历经沧桑变迁,难免会毁圮湮灭,往往诗文却能够流传下来。王叔杲“每宴集,首倡为诗,属座客和之”,玉介园位于东山下,辞官归乡的他把此地类同东晋谢安隐居的“东山”,寄托着他终老林泉的理想,因此,玉介园成为他山水诗文创作中的一大主题。

  比如其诗《初冬园居漫兴八首》,仿照南宋范成大的《四时田园杂兴》组诗,描写了苍雪坞、爽然台等各处景观;《雨后集池上,赏并头莲》把并蒂拟人为一对,“骈肩浑欲语,交颈似含羞”,首句“华麓雨初收”指的是华盖山麓。此外还有《玉介园记略》《重筑爽然台作》《登玉华凝翠亭》《挹华轩赏菊,席上呈社中诸兄》等诗文。

  王叔果秉性简约静默,与王叔杲崇尚奢华热闹截然不同,但一样爱好山水与写作山水诗,集中也屡有写玉介园的诗文。“二王”居住祖业,继续吟咏。王叔果之子王光蕴有《初归墨池志喜》七律,追忆玉介园“庭满松槐还旧荫,门容车马藉先声”,诗里的“旧荫”一语双关,即指松槐树荫,也指王激、王叔果王叔杲两代官宦荫泽后世。

  王叔杲之子王光美有《玉介园十咏》等,得意于“宾主东南称胜赏”。他夏日与表兄弟吴翁晋登爽然台,雅集青旭楼,写道“风吹别院鸟声碎,雨散空林花气闻”,体物细致,写道“鸟自惊人过,风还为客来”,被翁晋和为“草低萤息照,枝近鹊停飞”,传神描摹园林幽暗细微处的景象。他继承了其父夜宴游乐的传统,与友人在玉介园月下宴会,口占“清游吾辈自高阳,深夜衔杯乐未央。酒罢放歌骑马去,纷纷霜月下寒塘”,自比高阳酒徒,饶有南唐后主李煜“待踏马蹄清夜月”的雅兴。

  王氏文友唱酬诗文,游玩玉介园,同样不乏所作。王世贞有《和肖甫司马,题旸德大参东园》五绝十首,评选出“玉介园十景”,其中《团云径》曰:“白云滃作团,回风吹不散。截置一钵中,与作山僧饭。”想象生动。

  王光美在自家红白梅花盛开的当晚,花林中悬灯数百支,花下摆设筵席,陈列歌舞,本地布衣诗人何白应邀欢聚,写下记胜八绝句。王至言的太玉楼,被本地布衣诗人柯荣描绘为“卷幔林花香漠漠,隔窗山雾碧濛濛”,以同为水字旁的“漠漠”对“濛濛”,精心打造字形对。明末,王叔杲曾孙王开先与“复社”名士邢昉交往,后者登青旭楼望月赋诗,以“王家禊事比兰亭”评价其雅集媲美远祖王羲之等人的兰亭修禊。

  清末,杭州藏书家丁立诚客居温州,搜寻温州历代名胜,以《永嘉三百咏》组诗一一进行回想怀念,其中就有《太玉楼》《玉介园》诗,称许后者“名园傍山麓,映带成大观”,不啻一座大观园,可见它在诗目中的地位。

  王世贞认为“都会之地,王侯贵人足以号集财力,而苦于山水之不能兼;山而巅,水而涯,肥遁幽贞之士乐栖焉,而苦于财力之不易兼,以是有两相羡而已”,温州所幸城内有山有水,王叔杲居官思隐,家饶财力,慧眼选中华盖山麓建玉介园,从而两全其美,使之成为雁山瓯水间一座繁华秀美的乐园,温州园林史上的典范之作。

  而作为一个创作,玉介园长近百年的诗酒歌舞与笔墨风雅,也促进了温州山水文学的发展,它不仅是历史上温州人文风光的重要地标,体现了温州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深厚底蕴,更是晚人士大夫生活艺术化的鲜明象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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